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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的冬天,贵州都匀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3岁的宋彦智裹着一件红棉袄,在电影院门口的空地上堆雪人。 他笑起来露出小白牙,红扑扑的脸蛋冻得发亮,像雪地里一团跳动的小火苗。 外公就守在旁边。看孩子玩得起劲,他想起屋里还落了样东西,转身回去拿。 前后不过十分钟。 等他再出来,雪地上只剩一片杂乱的脚印。 那团小火苗,不见了。 后来邻居家的孩子说,有个陌生男人走过来,递了根棒棒糖,说“叔叔抱一下”,然后就把智智扛上肩膀走了。 这不是电影里的桥段。 这是一个家庭噩梦的开始。 张雪霞接到电话时,正在工厂上班。她说,那一瞬间就像有人拿刀子捅她心口,一下一下地搅,血流不止。 那个年代没有寻亲网站,没有朋友圈,没有热搜。 她和丈夫宋怀南能做的,只有一张一张贴寻人启事,一趟一趟坐绿皮火车去外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翻找
找累了就回来上班、攒钱,攒够了再出发。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地熬。 后来人贩子落网了。 可直到被枪决那天,他也没说出智智的确切下落,只丢下一句话: “孩子卖到福建安溪了。” 就这几个字,成了夫妻俩唯一的指望。 他们顺着这条线索,从贵州找到福建,从福建找到广东,足迹遍布9个省份、40多座城市。 可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宋怀南先撑不住了。 他本就性子内向,孩子的失踪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把他的精神世界砸碎。 他变得抑郁,开始出现幻觉,走在街上会突然冲过去抱住别人家的孩子不撒手,被人当成疯子打骂。 2006年大年初三,他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只要我儿宋彦智。” 然后,从楼上跳了下去。 张雪霞的天,第二次塌了。 先是没了儿子,如今又没了丈夫。 她跪在医院走廊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种痛,找不出一个词能形容。 可她对自己说:我不能倒。我要是倒了,孩子回来找谁去? 她咬着牙,一个人撑起这个碎掉的家。
开茶馆,攒路费,继续找。 2009年,她学会了上网,开博客、发微博,把儿子的资料一条条发到网上去。 就这样,四年又四年。 直到2012年,她的QQ忽然弹出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对方是个年轻男孩,说自己从小就知道是被抱养的,一直想找亲生父母。 他在电视上看过张雪霞的寻子报道,每次读报道时心里都特别难过。 男孩初步尝试认亲,很认真地比对特征:智智左手背上有颗痣,右屁股上有块飞燕形状的胎记。 可他低头看自己,痣在右手背,屁股上也没有发现胎记。 智智面部的黑痣也让张雪霞觉得,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那就对不上了。两人聊了几句,互道一句“早点找到亲人”,便再没了联系。 这一别,又是四年。 2016年元宵节,张雪霞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在网上疯传。 男孩的养父母看到了媒体刊登的智智的照片,他们和智智都觉得: 照片中的孩子与智智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养父母那边的亲戚都说,我根本不用验,肯定是。” 心情激动的智智当下就给张雪霞发了短信: 阿姨,祝您元宵节快乐,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经再次确认,智智终于发现自己右侧臀部上确实有一个胎记,与张雪霞形容的“飞燕状”很接近,“只是颜色太浅,此前没有注意”。 但是智智手上黑痣的位置,却与张雪霞的记忆刚好相反。张雪霞回忆,她是根据照片确定这两个特征的。“ 老式相机里的图像与现实是镜像对称的,可能就是这样弄反的”。 看到智智现在的照片后,张雪霞觉得,他符合自己对成年儿子的一切想象。“继承了父亲北方汉子的身高和浓眉大眼。他的耳垂很大,亲戚朋友们都说,他和父亲宋怀南年轻时非常像”。 笃定的张雪霞决定,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与自己做DNA比对。 3月4日,智智从广州乘高铁来到都匀,当天下午进行了抽血比对。当晚检验结果得出,智智与张雪霞、宋怀南的DNA入库信息完全吻合。 张雪霞的寻子路,在2016年3月4日走到了终点。她魂牵梦萦的儿子,终于回到她的身边。 她也没想到,那个在她QQ里默默躺了四年的“好友”,正是她寻了25年的亲生儿子。 母子重逢那天,宋彦智的第一句话是: “妈妈太苦了。” 然后就哭,怎么也止不住。 张雪霞劝慰儿子: “你别哭了,妈妈都不哭了,妈妈找到你就高兴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妈妈看到你这样好好的,就已经很开心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张雪霞满是幸福地看向智智 当晚,宋彦智与妈妈、外公、外婆一家人团聚。 那顿饭吃到很晚。 外公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望着外孙,看了好久好久。 外公那年79岁。这么多年来,智智的外公背负了沉重的心理压力。好在,现在孩子终于回来了。 只是,宋怀南没能等到这一天。 儿子在父亲坟前,跪了很久很久。
父亲的战友、智智的干爹荆先生抱着他痛哭不已 谁能想到呢。 线下那条寻子路,走遍9省40城,整整走了25年。 而线上那条回家路,QQ好友加了4年,差一点就永远错了过去。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爱开玩笑。 它让你在最深的绝望里撞见希望,又让你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擦肩而过。 可它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答案,还给了那个不肯放弃的母亲。 张雪霞后来对记者说: 能知道孩子生活得很好,自己已经觉得很安慰了。对于未来,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儿子的负担。只要儿子觉得方便,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张雪霞还说,以后希望能加入帮助寻子的公益组织,成为一名志愿者,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帮助那些还在寻子路上的人。 “我希望所有寻子的父母,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 I' c4 V" f* X/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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