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父亲寻子33年靠人脸比对找回：相隔不到50公里，儿子失踪与归家是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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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岁的山东汉子王传强接到上海警方的电话——他的儿子王冠冠找到了。

这一天，距离1993年4月20日王冠冠在上海浦东失踪，整整过去了33年。当年只有3岁多的孩子，如今已是一个36岁的成年人。

王传强的寻子海报。图/受访者提供

王冠冠被找到的地方距离当年走失的地点直线距离不足50公里。33年间，王传强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累计行程超过50万公里，却始终没能发现儿子的踪迹。他说，自己找遍上海每一个角落，一定曾和儿子身处过同一空间，或许某一天就曾擦肩而过。

从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到录入DNA数据库，再到人像比对的问世，王传强没停止过寻找。他苦熬着，看技术一代代进步，自己离儿子的脚步也越近了。“最后是靠人像比对找到了冠冠，警方核实后4月19日就通知我去采血了，隔天我就接到消息，说孩子找到了，而且下午就能见面。故事似乎迎来了大团圆的结局，但王传强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说有血缘关系，可毕竟三十多年没在一块相处，还是很生疏。”修复关系需要很多琐碎的磨合，这条路未必有那50公里好走，“不过我觉得没问题，我有信心把我和儿子的关系处理好。”

【1】孩子在家门口10米远丢失，事发时妻子怀有身孕备受打击

1993年春天，王传强带着妻子和年仅3岁的儿子王冠冠从山东临沂郯城县来到上海。那时候正赶上打工潮，一家三口想在上海谋条出路，他们租住在浦东新区，丈夫每天在外摆地摊，妻子则在家带孩子。

事发当天早晨，王传强照常出门，家中只留妻儿两人。吃完早饭后，王冠冠在出租屋门口大约10米远的地方玩耍，母亲回到了厨房刷碗，没想到的是，刷完碗出门一看，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王传强回忆，当时妻子发现孩子没在门口，就在附近找，找遍了房前屋后，也问了左邻右舍，依旧没找到孩子的任何踪迹。“当时浦东刚开发，还很荒芜，我们住的地方类似城中村，我老婆把整个村子找了个遍。王传强摆摊回来时，刚好迎面撞上妻子，看到妻子东张西望、慌慌张张的样子，他便觉得不妙，一问得知儿子找不到了。

“我和老婆又一起找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线索，紧接着就去报警了，警方做了记录，就说让我们回去等消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33年。

失去孩子后，王传强和妻子一度崩溃，他们怀疑过山东老乡，猜测可能是熟人作案，也想过是不是本地的人贩子偷走孩子，但由于没有目击者和监控，最终哪种猜想都没能走通。无奈之下，夫妻俩只能选择最原始的办法，靠人力寻找孩子的下落。

消息传回山东老家，王传强的亲朋好友也都参与进来，天南海北地搜寻，然而，王冠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音讯。

孩子走失令王传强整日魂不守舍，但更令他担忧的是，当时的妻子正怀有身孕，“这件事给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她挺着个大肚子，每天还以泪洗面，好在那时候年轻，身体撑得住，后来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日日关节痛，熬到现在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

那一胎，王传强的妻子诞下一个女孩，之后几年，她又生下一个女儿。有了这两个孩子，夫妻俩才算看到了生活的希望。”2】寻子50万公里，靠人脸比对找回，孩子失踪与归家日期相同

冠冠丢失那天起，王传强的人生只剩下一个主题：找孩子。

起初几年是最困难的，王传强没钱坐车，只能徒步寻找，他形容自己像个乞丐。后来有了三轮车，他就骑着三轮车到处跑，再后来又买了二手四轮农用车，最后是一辆面包车，他的交通工具在“进化”，寻子路的里程数也涨得更快。“前面的车子没有里程表，无法计算具体跑了多少路，我2018年买的面包车，到现在里程表上显示有将近20万公里，再估算下之前的，累计行程大概有50万公里吧。”

针对冠冠的搜寻半径很大，重点放在上海和山东，此外，他还去过广东、福建、浙江、安徽、河北、东北等地，只要有线索，不管多远都去。这些线索原本大多来自亲戚朋友之间的口口相传，随着短视频兴起，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发布寻子信息，更多线索来自网友的私信、评论、热心电话，“大家很热心，几乎每天都有信息发过来，电话打过来。”

“绝大多数线索都是无效的，还遇到过骗子。”王传强说，他曾接到过电话，对方说知道孩子在哪，让他带钱过去，“先给钱都是没准的事，我倒是没上过这种当，不过有一回，我在立交桥下面睡觉，随身带的行李被人偷走了，那算是唯一一次栽了跟头”。没有固定工作是王传强33年里的常态。他没办法安定下来，孩子丢失的感觉让他每每想起都受剜心之痛，为平复心情，他必须时刻在路上，“我只能打零工，浦东那时候在大开发，到处是工地，捡废铁、捡钢筋还能维持一阵子，攒够了路费就出发，钱花光了，再回去打零工，最艰难的时候，我管身边亲朋好友都借过钱”。

打工赚路费，再上路寻子，33年来王传强一直在这样的循环里打转，一年到头很少归家，两个女儿也由妻子独自拉扯大。女儿们不理解爸爸为什么总在外面不回家，对他意见很大，父女关系并不十分融洽。采访中，记者问及两个女儿的出生年月，他尴尬道：“你别笑我，我真记不清了，她们最需要我疼爱的时候，我一直在外面找孩子。”

即便没能见证女儿们的成长，王传强也没想过放弃。“冠冠是家里长孙，我父亲特别疼爱，孩子失踪以后，父亲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把冠冠给找回来，让父亲在有生之年见到孙子一面。

随着技术的进步，王传强不再只能靠原始的手段寻找。2013年，他采血录入了DNA数据库，而真正让他觉得有希望的，是两年前听说的人脸比对技术，“人脸比对不能说是完全成熟的，但比对成功率挺高的，我记得有60%以上，这技术一出来，我就觉得是我最大的希望。”恰如他所愿，2026年上海警方通过大数据人脸比对技术，把他的身份证照片与数据库中的大量照片进行比对，筛选出一个高度疑似对象，随后上门调查，确认该男子来历不明，于是要求他采血进行DNA复核。

4月19日，王传强接到通知去采血。4月20日，他收到比对成功的结果，当天下午2时，他和妻子赶到公安局，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

失踪和找回都在4月20日，他说：“这似乎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3】孩子从福利院被领养，误以为自己被抛弃从未寻找亲生父母

认亲当天，夫妻俩提前20分钟就到了公安局。王传强有些忐忑不安，他担心自己的山东口音、破旧的衣服会让儿子觉得陌生甚至嫌弃，怕儿子不愿意认他。为此，他从弟弟那里借了1万块钱，包了个红包攥在手里。

等待片刻后，他看见一个青年低着头走进来，样子很腼腆，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找了个椅子坐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不光是因为长相轮廓，更多是那个走路的姿势和我太像了，我是低着头走路的，他也是，我觉得他肯定是冠冠，就奔着他去了。”确认身份后，王传强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妻子也扑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直到工作人员让他们坐下来聊一聊，王冠冠先开口道：“爸爸，你找到我就行了，不要难过。”这一声“爸爸”，让王传强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告诉记者，自己很满意冠冠现在的样子。“他比我高挺多，目测有一米八几，手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

警方公布信息称，王冠冠当年是从福利院被养父母抱养的，至于当年孩子是怎么从失踪地点到的福利院，王传强也不清楚。由于养父母不能生育，领养的冠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一直以来生活的还算不错，王传强的态度比较克制，表示不再追究，“我不想与冠冠养父母有什么交集，我们互不冲突，我只希望和孩子相处好。”

在与儿子的交流中，王传强得知冠冠其实很小就感觉到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他说刚到这个家里就觉得不对，但时间长了，记忆模糊，他就没意识了，直到上小学二年级时，一个同学告诉他‘你不是亲生的’，后来有次养父在气头上又说‘你妈妈不要你了，再不听话我也不要你’，他就确信自己是被抛弃的。”正因为认定自己是被丢掉的孩子，王冠冠才从未主动寻找过亲生父母。找到儿子后，王传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消息传过去，电话那边的家人都泣不成声。这段时间，两个妹妹也和哥哥见了面，兄妹相处融洽，兴趣相投，已经开始以“哥哥”“妹妹”相称。姐妹俩多年来对父亲的怨怼也有所消解，“儿子就像黏合剂，把这个家重新拼起来了。”

王传强说，冠冠目前还住在上海，对将来是否回山东定居还没有表态，但儿子告诉他，过一段时间会抽空回山东老家看看爷爷奶奶。王传强也选择尊重儿子的想法，“孩子说怎么好就怎么好，我们没意见。”

下一步，王传强计划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给孩子攒点娶妻生子的钱。等一切安顿下来后，他还打算做寻亲志愿者，帮助其他还在寻亲路上的家长。“家长们是彼此支撑的关系，以前只有和他们抱团取暖的时候我才有笑容，这一路上他们帮我许多，大家都建立了友谊，我真的希望他们能保重身体，全部等到孩子回家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