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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早上8:45,股市开盘前,郭思彤的OpenClaw分身“理财小助手”给她发来过去8个小时全球发生的可能影响股票价格的新闻。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限制了石油出口,“理财小助手”建议她留意石油的价格动向。 上午10:00,大厂程序员李飞的OpenClaw和他一起准时“走”上工位,这一天中,OpenClaw会帮李飞完成抢会议室、写汇报、写代码和技术文档的工作。 晚上下班到家,有软件工程专业背景的魏杰变身OpenClaw安装师傅,给闲鱼上的客户远程安装部署,这是近两个月因为OpenClaw热度高衍生出的一门生意。“养虾”热潮袭来,魏杰的订单多到忙不过来,不到一周时间,他的安装价格从19.9元涨到199元。 一时间,“养龙虾”的相关讯息“溢满”各大社交媒体,已经用上OpenClaw的用户分享使用心得,吐槽花费太高;还没养上“龙虾”的不免被席卷而来的“龙虾养殖”信息增添了焦虑。 只不过,当“围城”外面的人还在问怎么“养龙虾”的时候,里面的人有的已开始撤退。3月10日,一位原本找魏杰花钱安装OpenClaw的客户请他帮忙卸载,原因是公司不建议员工“养龙虾”。 与此同时,有的OpenClaw安装者的订单量也在一周内经历了过山车。这或意味着,人们对OpenClaw的热情已经开始降温。“龙虾养殖”会否只是一阵风? OpenClaw:一个全知全能,但是社会经验只有6岁的人类 “大家注意Token消耗,不要聊着聊着就破产了。”李飞戏称自己是OpenClaw的第一批“受害者”,聊了七八个问题,消耗了100万Token,这些Token大约花费3-4元,以此计算,问“龙虾”一个问题最少要花将近4毛钱。 科技博主李飞的另一个身份是互联网公司的大数据工程师,李飞告诉贝壳财经记者,OpenClaw的Token消耗量“有点夸张”,出于成本考虑,以后应该只在工作电脑上“养龙虾”,因为他所在的公司会为员工提供无限的免费Token额度。 李飞观察到,自己所在的团队有一半左右的人开始在工作中使用OpenClaw,“养龙虾”的同事们还会在内部分享驯化小龙虾的Skills,“要让OpenClaw完成汇报编写、订会议室等任务的时候需要额外编码,但是目前开源的Skills(功能插件)有限且很多并不成熟,所以我们会自己写Skills。”从这一角度来看,李飞认为目前非专业人士使用OpenClaw仍有不低的门槛。 身为文科生的郭思彤对人工智能有着很强的敏感性,大年初一,社交媒体开始给她推送OpenClaw的相关帖子,郭思彤当即决定试一下。 彼时,社交媒体上关于OpenClaw的帖子还十分零散,有的科普什么是Agent,有的讲如何安装部署,郭思彤每天刷五六十个教程,再去和大模型一问一答加深理解,摸索了十几个小时,郭思彤养上了自己的“龙虾”。 “我现在每天会花一个小时左右和专门负责我工作事务的OpenClaw交流,让它帮我翻译、整理客户信息、会议纪要等等。”郭思彤给自己的“龙虾”设置了不同角色分身,各司其职,“实习生助手”熟悉她的工作内容,“副业助手”负责和她沟通自媒体选题和大纲,“理财助手”整理财经资讯,“健身助手”安排运动计划
OpenClaw每日AI新闻播报。受访者供图 日常使用OpenClaw一段时间后,郭思彤深刻感受到,使用者拆解任务和下达指令的能力极其重要,因为AI(人工智能)对指令的判断力仍然不足,因此使用者下达指令的精确度可能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行,她将OpenClaw形象地类比为“一个全知全能,但是社会经验只有6岁的人类”。 “OpenClaw归根结底还是在互联网上运行,如果不能保证网络安全,很危险。”尽管与OpenClaw相处得不错,郭思彤对“养龙虾”的安全性仍有担忧,“在和AI沟通时,我们会比较信任AI,可能会透露一些非常敏感的信息,比如银行卡账户、股票持仓情况等等,这些可能会有潜在的泄露风险。” 出于数据安全考量,李飞和同事们选择在OpenClaw上部署公司内部的闭源大模型,尽管如此,李飞认为这仍然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AI的一些行为不可预测,比如说打错一个字或者是AI对指令理解有误,都可能会使其认为应该删掉电脑里的文件,这种风险存在的可能性很大。” OPC创业者靠“龙虾”赚到“第一桶金” 前汽车安全工程师胡进从2月初开始兼职安装OpenClaw,他开玩笑地称自己是“OPC”(One Person Company,即一人公司)模式。 “养龙虾”盛行,部分OPC(One Person Company,即一人公司)创业者成为第一批“尝鲜者”。 个人创业者Rain Miao从事出海相关业务,其创业项目threadwave.xyz基于人工智能技术为客户提供用户增长服务。 工作性质使然,Rain Miao早在今年1月就接触到OpenClaw,“它在交互层面上的创新让我很感兴趣,比如说在飞书上就可以调用AI,像是团队新增加了一位成员。” 花一小时安装以后,有着编程基础知识的Rain Miao又用了七八天时间进行调配。不过,Rain Miao坦言,目前OpenClaw主要帮他搜集相关新闻资讯和处理一些财务报表,并没有接入到日常工作中。 OpenClaw的出现,亦让一些OPC创业者打开了想象空间,借助OpenClaw业务赚到“第一桶金”。 今年1月,博士在读的李守聪成立了提供软件服务的公司,“养龙虾”的热风同样吹到他和3位团队伙伴身上。 除了提供OpenClaw安装业务,李守聪的团队还会给客户提供定制化服务,比如安装特定Skills,帮客户落地使用,以及搭建OpenClaw社群。 3月9日,李守聪搭建了一个“龙虾”付费社群,取名“龙虾中国·实战+创业社群”,群如其名,交299元进群后,用户可以了解OpenClaw商业实战案例,也包括如何借助OpenClaw打造一人创业公司的思路分享,“半天多时间,有二十多个人加入了社群。” “目前OpenClaw相关业务几乎占我们公司业务的100%。”李守聪直言不讳地告诉贝壳财经记者,目前来看OpenClaw确实是可以赚到钱的方向。 “龙虾”安装师傅经历市场过山车 不到一周时间,OpenClaw安装市场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 上周六早上七点左右,魏杰被咨询安装OpenClaw的闲鱼消息吵醒,他立刻起床接单,一连10个订单,一直忙到晚上。过了不到5天,他的接单量掉到一天两三单。
OpenClaw安装业务价格。图源/闲鱼截图 安装价格也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起伏,从几十元迅速升到几百元。3月5日,魏杰给人安装OpenClaw是每单19.9元,“我自己也装了,感觉不错,看到网上有很多人在做安装服务,便开始接单。(价格)我没考虑那么多,(挂上去不久)很多人来咨询,有点忙不过来,后来就慢慢涨价。” 过去几天里,关注股市的人、律师、工厂老板、设计师、电商从业者、一级市场从业者、自媒体从业者都前来咨询过OpenClaw安装。 上周六午间,魏杰将安装价格上调到了199元,“周末两天一天也差不多有10单”。按照一天10单粗略计算,魏杰周末每天可以收入大约2000元。截至记者发稿时,他不到一周的安装收入大约在4000元至5000元之间。 安装OpenClaw没有固定价格。胡进刚离职不久,暂时把OpenClaw安装作为副业。他的安装报价通常根据每天的咨询量和自身精力浮动,在80元至150元之间,1个月左右有了2万多元的进账。 贝壳财经记者了解到,网上安装OpenClaw服务定价会根据服务内容进行动态调整。 除安装外,胡进还会提供客户如何在专业领域用好OpenClaw的定制咨询。“这部分通常涉及客户隐私,除非对方强调需要我帮助完成Skill的推荐或安装,否则我一般只提供关于适用哪些Skill或插件的建议。”胡进认为,这类定制与定制软件开发类似。 胡进的定制收费在几百元到几千元之间,“API调用频繁、需要系统性设计的会高些”。他最高的定制服务收费3千多元,是给一个小型电商平台将自动接收、回复顾客消息,引导顾客购买商品,修改商品等功能集成到一个Skill里。 OpenClaw安装有相对标准的流程,通常遇到的常见安装问题也有解决思路。当提供安装服务市场蜂拥而至,能否提供定制化服务可能会成为壁垒。 也有安装服务者不承接定制需求。魏杰不承接的原因是对方的要求对他来说太高,甚至有些需求并不合理、还可能违法,“我遇到过自媒体要求定制搜集用户信息的”。 第一批弃养龙虾者出现,多部门提示风险 受访安装服务提供者并不看好OpenClaw目前在B端的应用。 魏杰是数据公司出身,他认为,OpenClaw权限大,公司不太可能把服务器和数据都开放给底层模型。“让它完成部分简单的任务可能相对现实些。”魏杰从软件开发角度分析称,OpenClaw没有想象中的稳定可靠,和传统软件开发之间还有距离,一旦出现错误,企业承担后果的代价太大。一位婚介公司的负责人曾咨询过魏杰,是否可以使用OpenClaw替代人工响应客户需求,魏杰建议不要这么做。 “因为开源,加上本地部署数据可控,模型可选等特点,OpenClaw的DIY程度更高,容易把它驯服成适用于自己工作领域专业场景的助手。但作为深层次的软件应用来说,它还不算成熟,各种平台或软件都会对它有所限制,加上Token成本,更像是AI时代的过渡产品。”胡进表示。 工信部、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已陆续下发风险提示。3月10日,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关于OpenClaw安全应用的风险提示,其中提到,由于OpenClaw默认的安全配置极为脆弱,攻击者一旦发现突破口,便能轻易获取系统的完全控制权。目前已经出现的安全风险包括用户“误操作”风险、功能插件(skills)投毒风险等。 2月5日,工信部提示,近期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络安全威胁和漏洞信息共享平台(NVDB)监测发现OpenClaw开源AI智能体部分实例在默认或不当配置情况下存在较高安全风险,极易引发网络攻击、信息泄露等安全问题。 “如果客户担心读取敏感数据,可以在OpenClaw初始的要求机器人如何执行任务的文件里,设置好性格、工作区域、工作权限、配置文件,限制它的‘活动范围’。”胡进表示,也可以在接入模型后通过对话的形式让它记住。 3月10日,小红书发布公告称,严格禁止任何利用技术手段模拟真人、进行非真实内容创作或虚假互动的行为,将对采用AI托管模式运营的账号进行治理。同时呼吁用户在创作过程中合理使用AI工具。国内OpenClaw热潮开始降温,社交媒体平台上也开始出现卸载教程。也是在那一天,魏杰免费给其中一位客户删掉了电脑上的OpenClaw,“对方说是公司不让用,只装了一两天”。 这天,魏杰只接到了两三单,加上自己白天还需要上班,他已经感觉没有再做OpenClaw安装服务的必要。 胡进认为,未来Agent(智能体)可能会进化成类似操作系统一样的应用,更多创业机会来自其中的生态内容。他如果继续创业会瞄准比较热门、大众化的业务去开发,例如围绕搜索、客服、自动出图、引流工具、制造业生产各环节上相对垂直场景,做智能开发。 “龙虾”围城外,有人还在询问如何成为“养虾人”,而围城内已经出现了第一批弃养“龙虾”的人。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在AI Agent真正走进日常生活之前,相似的应用狂热与迅速降温还会反复上演。也许每次,我们都会更清楚:AI能帮我们做什么,以及我们愿意让它做什么。(应采访对象要求,李飞、魏杰、胡进为化名)。 ; G7 o9 Q5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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