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陵江畔的“干涸”:一座民营水厂20年兴废背后的真相 ——南充市南部县王家镇嘉陵水厂被“挤垮”调查 引子:从“救命水”到“破产水” 2024年10月30日,一份盖着“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公章的《不再受理告知书》被送到67岁的徐良才手中。 4 h7 X! U. F( S$ N9 v9 D: l5 x
“经调查核实,您反映的问题不属实,并组织王家镇人民政府,嘉陵村村委会、县城乡水务公司等单位与信访人进行看多次座谈协商,你们水厂不符合补偿条件。” 短短一句话,宣告了这位老人与妻子蔡运秀倾尽半生积蓄修建的嘉陵水厂彻底“出局”。
0 T1 x7 {" h6 d3 l3 X$ \. Q 2025年5月23日,另一份盖有“南部县水务局”《关于徐良才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再次凉了徐良才夫妇的心。) j; `6 o1 i2 u5 \1 v5 @9 w% E( h
20年前,这里曾是南部县大富乡、王家镇、铁佛塘、碧龙乡、富利等5个乡镇近8万余村民“靠天喝水”的救命工程;如今,厂房屋顶塌落、清水池被砂石填平,输水管道锈迹斑斑,只剩嘉陵江水拍岸的声响。
5 j1 ~5 B4 e0 k: S( _缘起:一场1996大旱后的“返乡邀约” 王家镇嘉陵村(原嘉陵村与彭家坝村、青布壕村合并为嘉陵村)是四川省南部县有名的旱山村,1996—1997年,川北遭遇百年大旱。王家镇嘉陵村三社的袁家桥一度断流,村民挑水往返1——2公里。
5 A8 p0 }+ l4 i( i “嘉陵村的书记、村长、两个组长专程跑到广元工地求我们回来。”徐良才回忆,那年春节,嘉陵村原支部书记徐兴达等4人带来全村 400多户摁着红手印的请愿书,“只要能把水通到灶头,大家愿意筹钱筹粮。”8 O. X" ]# b- C, W; e4 H) g- K' d
1997年9月,徐良才夫妇拿出在广元做工程攒下的全部积蓄,再向亲友举债,共筹200万元,按“二级提水、100米扬程”设计施工,4个月后建成500立方米和高位清水池2座; 1200毫米过滤井3口;150—400毫米输水干管4公里;25—80毫米入户支管11公里。
$ G* {6 c) b% P3 N “当时没要政府一分钱,水价跟国营厂一样。”徐良才说。% o0 D& _4 j5 R d
转折:金溪电站淹没补偿“缩水” 2008年,蓬安县在嘉陵江上游修建金溪电站,库区蓄水将水厂部分设施淹没。& X/ Z; ?9 P/ j
南部、蓬安两县“淹没办”现场踏勘后,核实被淹没部分资产并出具《补偿评估表》;过滤井、清水池、厂房、管道等原值200万元;按成新率折算后仅补偿34.726838万元,恢复重建。' j' r* c0 S* E! P6 M* p! r
“只够买几根主管。”徐良才虽觉不公,但为了让群众能用上水,仍借钱在原址下游30米处重建,继续供水。
$ Y' W: O8 u) d" t4 X" a5 v突变:一纸“统一供水”文件 2019年7月,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下称“城乡水务”)以县政府名义在王家镇彭家坝村新建水厂,宣传“水质更好、政府补贴”。( h) l' S: H/ l8 S$ Z5 p; G
据当事人徐良才介绍,“当年8月,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片区主任杨东先后三次召集嘉陵镇水厂、王家镇水厂、大富乡、富利镇等民营水厂业主座谈,提出“整体收购”,但报价远低于投资成本,谈判破裂。 5 h$ {7 x# r2 f b8 M7 |. v5 f) J
同月,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与嘉陵村个别村干部带施工队进村,在徐良才外出期间,切断了原管网,为800户村民重新开户,每户收取3850元‘上户费’。" ]% ?- A+ }. Q# {! s2 ^
据了解,南部县城乡水务局公司已受理王家镇党委、政府(2019)103号,王家镇政府(2022)2号、(2024)35号关于请求对嘉陵水厂整体收购及合理补偿的请示。并且,县城乡水务局已服从南部县政府办公室通知,副县长杜彬也作了合理补偿的批示。$ X9 L4 }' ?: q+ l4 i5 Y* p( O
2019年10月22日,县水务局党委委员王福明局长会同镇党委,召集县城乡水务公司在新水厂办公室座谈沟通因补偿金额存在分歧没有达成共识。+ T# a. W, T3 t! _! @/ f
“一夜之间,我们水表被拆,管网被挖,800户用户清零。”徐良才非常气愤地说。 + E. [7 N: N/ U
维权:5年上访与“循环踢皮球” 水厂停产后,徐良才夫妇逐级上访。2020年3月,南部县信访局责成水务局“妥善处理”;2021年9月,南充市信访局要求“依法评估补偿”;2024年4月,省信访局、省水利厅批转南部县“限时办结”。
6 [3 a/ p7 R! J: k 然而,南部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在2024年10月30日作出的《不再受理告知书》称:经“三议”(村两委提议、村民代表审议、村民大会决议),嘉陵水厂“不在补偿范围”。
: h) L3 I! o; E9 p 2024年11月,南部县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撤销该答复,并责令县城乡水务有限公司“依法重新办理”。但至今无下文。 & `- O0 J/ L" S' G
现场:被“强占”的码头与塌方隐患 2025年12月23日上午,本网在王家镇嘉陵村货运码头看到:两根分别标称DN400、DN200的钢管沿河岸斜插江心,未设防渗堤、镇墩;码头岸坡塌方约200立方米,砂岩裸露;农贸市场棚区地基开裂。
e, _7 ?3 G4 B: C “取水口没做护堤,汛期一来,码头可能整体滑到江里。”码头原投资方徐良才指着2001年《王家镇工委会议纪要》和2008年《淹没补偿协议》说,“117516.80元、15万元砂石回填,至今没拿到。”
7 H0 o2 P& w4 ~0 R& q/ ~ 尾声:嘉陵江仍在流,水厂已成废墟 西南一位资深律师认为:1. 若政府以行政命令限定供水区域,应依据《行政许可法》举行听证并给予合理补偿;2. 城乡水务在未完成收购、未达成补偿协议前,擅自切断原管网,可能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3. 码头塌方若因违规施工造成,需承担民事赔偿及行政责任。
9 }! B' d8 l) S: \/ p 寒冷冬季的傍晚,徐良才独自站在高位水池残壁上,脚下是抽水泵锈成铁疙瘩。“我只想要一句公道话,给村民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老两口30年心血一个交代。”
: }( D$ R @! L9 ^ 江水无言,继续东流。而嘉陵水厂的故事,折射出众多民营资本在公共事业领域“为民生开路、被行政挤退”的尴尬处境。
. k3 o/ {4 i! P) I8 F& }/ W 截至发稿,本网在县政府官网、县水务局均未检索到“统一供水”正式文件。
' F0 y% m% H. [ (文中部分村民、干部姓名采用化名或X处理)
% w( a9 Y0 j, I7 M9 J" m% {3 l8 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