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是祖上作过什么孽吧?”他突然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作孽?”借着窗户里透进的月光,妻子见他痴痴的表情和没头没脑的话语,不解地问。
柳老二回过神来,一肚子怨气突然转向妻子:“什么作?你作孽!没有用的东西,连个男孩都生不出来!”
妻子猛然地明白了,怯怯地向丈夫辩解道:“我听人家说,生男生女不在女人,是男人的事呢。”
“胡说八道!还有理啦?我叫犟嘴——”柳老二火从心头起,从胆边生,“叭”地一个耳光子甩在妻子脸上。惨白的月光下,艾香的脸上爆起五个血红的指头印子。她只能委屈地掩面哭泣。人类无疑是万物之灵。然而,人类一旦被某种愚昧的积习所迷惑,什么荒唐的事都做得出来。这正是人类悲剧的一面。
1990年9月的一天下午,柳老大到老二家里串门。柳老二见哥哥来玩,慌忙吩咐妻子艾香:“快弄两个菜,我们哥俩喝两盅。”
菜端上来,老二对妻子挥一下手:“你去忙你的吧。”兄弟俩便对饮起来。三杯酒下肚,话自然多起来。“哥,你说这生男生女到底在男人还是在女人?”想儿子想得入了迷的老二话题又扯到了生儿子上。
“咳,怨男怨女都没有用了。”老大喝了一口酒,灰心地说:“你嫂嫂做了绝育手术,你也做了,咱柳家……咱俩愧对祖宗啊……”老大的眼圈又有点红了。
“哥,现如今什么都好,就这……不好。有骟牛骟马的,现在连人也骟!”柳老二有点动了肝火了,把酒盅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摆,酒溅在桌子上。
“老二,别瞎说。”柳老大怕弟弟的话出格,劝解一句,随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哥,你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老二望着哥哥,希望哥哥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事到如今,还有啥办法!”老大无可奈何地拍了一下桌子,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到底是老大,老二说的“办法”一下提醒了他,一条“妙计”在脑海里形成了。“老二,有了。不过……”老大欲言又止。
“嗨!哥,这又不是说书,你卖啥关子?快直说了吧!”老二心急火燎,想马上知道哥哥的妙计。
“好吧,我看——”老大刚要说,老二的妻子艾香进来拿水壶,冲断了他的话。艾香走后,老大用下巴对老二努了一下艾香的背影,“能不能找个男人,让艾香找他……借他个种。”
“哥你说什么?”老二的脑袋地一声大起来:借种?让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这种事人家唯恐躲避不及。在中国,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哥,你让我戴绿帽子,亏你想得出来!”老二火了。
“老二你别急,可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大真诚地望着老二。
老二冷静下来,“是啊,没别的办法了。”儿子!为了儿子,柳老二决定捡一顶绿帽子戴了。“好!哥,为了咱柳家香火不断,就这么办吧!来,干了这盅!“咣!”兄弟俩碰了杯,一饮而尽。多么愚昧的聪明!愚昧导致了不知廉耻!
“可是,找谁合适呢?”老二又犯了难。柳老大沉思了一下说:“你看村东头的刘五怎么样?”刘五是条光棍,28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人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劲。往地上一戳,像半截铁塔,而且忠厚老实。就是脸有点黑,可脸黑算啥毛病?
“好,准中!”柳老二很满意。心想:“刘五要是能帮着生个儿子,准差不了。”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这天晚上,柳老二对妻子艾香表现出少有的温存。自从艾香为他生下两个女孩,他对她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好像艾香是有意给他生了个女孩似的。特别是他自己做了绝育手术后,认为生儿子已经无望,动辄迁怒于妻子。所以今晚他的表现反倒引起了妻子的不安。开始她以为丈夫要和他过夫妻生活,后来发觉不像,便试探着问:“今晚你怎么……”
柳老二侧卧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妻子,一边轻声说:“艾香,我和哥哥商量,想让你和刘五在一起……生个男孩……”
“啊?这是真的?”妻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嗯。要不然我们柳家就断根了。”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倏地涌遍艾香全身:“你疯啦?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你还知道丢人?你已经丢了我们柳家的人了,连个男孩都生不出来!”柳老二忽地坐起来,怒目圆睁,刚才的温存烟消云散。“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可是不这样有什么办法?你真要断我们柳家的根吗!”柳老二吼着,凶神恶煞般举起了巴掌。
艾香浑身瘫软了似的,不再言语,眼泪刷地涌出眼眶。她是个善良软弱的农家女子,从前辈子人那里承袭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妇训”。她没有给柳家生个男孩,虽然她也朦朦胧胧地知道不全是她的责任,但她隐隐有一种对不起丈夫的负疚之感。看来她只能由着丈夫了。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柳老二又一声怒吼。
艾香流着泪点了点头。这种屈辱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两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柳老二盼附妻子艾香:“今天晚上准备一桌酒菜。”
“请谁?”
“你忘啦?请刘五来……我已经约他了。”艾香一下明白了,脸腾地红起来,羞辱感又一次涌遍周身。但她已经答应丈夫了,这个善良软弱的女子只得忍辱去准备酒菜。
刘五如约到来。一进门,望着一桌酒席不解地问:“柳二哥,你找我有啥事儿?”
“没啥大事,本村本土的,你又没个家,咱们一块喝杯酒。”
柳老二一边劝酒。酒至半甜,柳老二突然说:“刘五,二哥是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你只管说,我刘五舍命为君子。”刘五的舌头根子已经有点发硬。
“刘五兄弟,我就等你这句话,我想请你帮我生个儿子。”
“啊?二哥,你……闹啥笑话?”刘五瞠目结舌,脸红成一挂猪肝。
“进屋歇歇,喝杯茶……”柳老二舌头直打腮帮子,结结巴巴地说着,一下把刘五推进了里屋,从外面哗地上了锁。
里屋是卧室。柳老二的妻子艾香眼里噙着泪正半遮半掩地躺在炕上等候,刘五这时已经被吓醒了,瑟瑟地站在门口。愣了片刻,他醒过神来想转身夺门而去。但门已被柳老二从外面反锁了。这一切正是柳老二精心准备的!屋里的空气凝固了。艾香缩在炕上,刘五缩在门口。他毕竟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即便娶不上媳妇,他也不想做这种事。这一夜,柳老二蹲在门外听动静,一夜竟然相安无事。“真是个笨女人!”他在心里骂一句,转而又想:“没有不吃腥的猫,慢慢来。”对于屋里的刘五和艾香,这一夜真是太长了。
第二天天一亮,刘五就在屋里砸门,柳老二只是不开。一夜没合眼,刘五的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他见艾香已经和衣倚在被子上睡去,自己出又出不去,姑且坐在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本想休息一会儿,不料实在支持不住,悄然睡去。一觉醒来,又想到这种尴尬境地,再次去推门,门依旧锁着,门下却放着两大碗面条,每碗上都有两个荷包蛋。原来是柳老二见他睡着了,悄悄开门送进来,又把门锁了。如此过了两天,柳老二见仍没有结果,就一直把刘五和他老婆锁在里面。两个人上厕所就用痰盂,由柳老二每天门外接出来更换,同时柳老二每顿送上好吃好喝的。
第三天傍晚,柳老二来到门口,隔着门对刘五说:“刘五兄弟,我好吃好喝侍候你,你就帮个忙吧。再说已经到了现在这步田地,要是传出去……”他是见软得不行,又来恫吓。这一招果然见效,刘五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经过难耐的两天的经历,艾香觉得刘五的确是个正派的好人,心里隐隐地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天黑以后,艾香拉亮了电灯。她看见困顿不堪的刘五受刑般瑟缩在椅子上,顿生一股怜之情,于是说道:“刘五兄弟,你今晚睡炕上吧。”
刘五听到这温柔的女性的声音,第一次抬起头朝艾香望去。借着灯光,他看见这个30出头的女人,虽因两天来的困顿而面带倦容,但微红的面颊和丰满的胸脯仍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东西。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禁不住一阵心跳。他想左右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为人要……但眼睛不听使唤,长时间没有离开艾香的脸庞。
刘五几天来的经历像是一场离奇古怪的梦。
他极力想使自己镇静下来,不违反自己的做人准则,便有意识地不去看那女人。可是没用,一股强大的热流在体内奔突,冲撞着,他失败了。“事到如今,反正有口难辩。恭敬不如从命。”他在心里为自己解脱。一股剧烈的不可拒止的生命的驱动把他的理智完全摧毁了。他两眼火一样热辣辣地凝视了艾香一会,终于走到炕前,拉灭了电灯。
他“从命”了……
柳老二知道刘五已经“从命”,心里喜不自胜,儿子有希望了。他不知道,这“希望”已经为他以后的家庭生活埋下了祸根。
自从刘五“从命”后,柳老二就去杂物房睡了,把整个家让给老婆和刘五住,只是把大门锁上。别人问起来,他就是说老婆去娘家了,再问别的,他就搪塞过去。
一个多月以后,柳氏两兄弟精心策划并得以实施的锦囊妙计有了结果:柳老二的老婆艾香怀孕了!
柳老二喝过五年墨水,激动过后他又陷入了沉思,老婆怀孕了是件幸事,但村里人都知道他已做了绝育手术,将来老婆生了孩子,不让人耻笑?谁能丢起那个人!“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走刘五”。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对,何不给他来个‘反戈一击’!”妙极了!他为自己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激动不已,匆匆跑去告诉柳老大。
“哥,我看不能就这么放走刘五,那样太便宜这小子了。我做手术的事大伙都知道,以后艾香生了孩子人家会笑话咱。”进门,柳老二就对哥哥说。
“也是啊,那你说咋办,老二?”柳老大也明白过来,但他也想不了什么好法子。
“推完磨杀驴!”柳老二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诡诈地对老大说,随即做了一个手势。
老大目不识丁,一时悟不出老二话里的意思。
柳老二往哥哥跟前靠一步,附耳对老大说:“就说刘五强奸了艾香,让他坐监狱。这样既得了儿子,又不丢人,岂不两全其美?”
“好,这法子太好啦!老二你真行。”老大恍然大悟,拍案叫绝。这天夜里,被柳老二锁在一起的刘五和艾香正在做着幸福的美梦。突然,大门被猛地撞开。“抓强奸犯!”随着柳老二一声大喊,闯进3条大汉,不由分说,把赤条条的刘五拖下炕来。一顿棍棒加拳脚,直把刘五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那边柳老二走到炕前帮妻子穿上衣服,小声说:“只要你说是刘五强奸了你,把他送进班房,将来有了儿子,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
“不是他强奸我,是你请他来的。”柳老二好话说尽,没想到妻子就是这么一句话,死不改口。柳老二哪里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和刘五产生了感情。于是柳老二拿起一根皮带,狠狠地抽打妻子,艾香被打的实在受不了,只得点头。这伙人把奄奄一息的刘五送到村上一间公房关了起来,准备第二天送到乡派出所这天半夜,艾香等柳老二睡熟了,轻轻穿好衣服,提着鞋悄悄逃出家门,趁夜色跑到乡派出所,把整件事完整都叙述了一遍,她现在也不顾得羞耻,她只想救刘五。可是,最终还是迟了,等派出所干警解救出刘五时,他已经死了。
过了8个多月,孩子降生了——果然是个男孩!艾香自从那晚以后就生活在娘家,虽然生活是艰难的,但她决心要把刘五的孩子好好养大。柳氏兄弟那场“儿子梦”彻底破灭了,非但没捞到儿子,连自己和老婆也搭上了!不久,柳氏兄弟以及其堂哥三人分别被判处11-15年有期徒刑。
这个荒唐、离奇而又真实的故事最终以悲剧告终,它为社会提供了沉重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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