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则题为《20岁女儿诊疗5天后坠亡,三年求公道无果》的帖文在社交平台引发关注。
发帖人陈女士控诉深圳市康宁医院在对其女儿小嘉(化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超说明书剂量用药、伪造病历等一系列违规操作,是导致小嘉的生命定格在20岁的主要“元凶”。
20岁女大学生出院5天后坠亡
尽管过去了三年,但提起女儿,陈女士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在她的记忆里,小嘉是一个阳光开朗懂事的孩子。在她提供的照片里,小嘉留着齐耳棕褐色短发,发梢微微蜷在耳后,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穿着绣着金色校徽的藏青色外套,站在校园梧桐树下抬手轻捋碎发,眼里裹满初夏的光。
家长质疑医院超说明书剂量用药
后续调查揭开的诊疗真相,让陈女士痛彻心扉。病历显示,小嘉从2022年6月3日开始服用抗精神病药物鲁拉西酮,初始剂量为20mg/天。短短一个多月内,院方未经充分评估便多次擅自加量:6月4日、7日、13日逐步加至80mg/天(药品说明书规定最大剂量),7月2日、6日又进一步加至120mg/天,属于典型超说明书剂量用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资料显示,鲁拉西酮在中国的验证性试验最高剂量为80mg/日,超过该剂量的安全有效性缺乏中国患者数据,且该药明确存在 “自杀行为” 潜在风险,未成年人超剂量用药风险更高。事实上,小嘉早已出现强烈药物反应:6月4日自诉 “害怕药物副作用,吃了会呕吐”;6月18日出现不自主张口、舌头僵直等急性肌张力障碍症状,院方才加用苯海索干预;7月14日住院期间摔倒,膝关节淤青,院方仅记录为 “不慎滑倒”,未关联药物副作用。
2022年7月21日,主任医师余某查房后认定小嘉“病情好转,自杀风险评估低”,建议近期出院,院方随后多次催促陈女士办理手续。7月29日,小嘉出院时,院方仅告知家属“妥善看护防范意外”,未提及超剂量用药的风险及副作用,以及应对措施。
但这份“好转”结论与事实相悖。出院当天,小嘉就向母亲哭诉药物副作用难以忍受,对母亲产生敌意并拒绝服药。陈女士将女儿送至奶奶家监督用药,可小嘉始终不思饮食、无法安睡,状态持续恶化。8月1日深夜,陈女士紧急为女儿挂号康宁医院罗湖院区临床心理门诊。
陈女士称,8月2日复诊时,小嘉明确向医生表示 “难受、失眠、坐立不安”,请求减少鲁拉西酮用量或更换药物,并主动要求住院治疗。但深圳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上显示“建议住院治疗,暂拒绝”。陈女士对这句调查结论感到愤怒,她说当时院方以“装修、缺少床位”为由拒绝收治,事后更在门诊病历中记载“家属拒绝住院治疗”。维权期间,陈女士曾要求医院调取门诊监控,以证实是医院拒绝小嘉再次住院,而不是家属拒绝住院。但是却被告知监控记录已覆盖,蹊跷的是,同一时间医院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却完好留存。
在被医院拒绝住院的第二天,小嘉坠亡,陈女士至今仍耿耿于怀:“医院要是当时收了她(住院),她是不是现在还活着……”
医疗被医学会认定多项过失
女儿离世后不久,陈女士正式开启了“为女讨公道”的维权之旅。2022年8月8日,她首次复印女儿第三次住院病历,记录为277页,后续却称仅收到125页,院方后以“数错页数”解释;9月14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对其控告涉事医生涉嫌医疗事故罪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书》。2022年10月31日,深圳市卫健委将争议移交深圳市医学会鉴定。2023年6月21日,该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该案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明确指出医方存在超说明书用药未履行知情告知、未评估摔倒与用药相关性、伪造同意书签名等过失。陈女士不服,申请省级再次鉴定。2023年9月27日,广东省医学会维持一级甲等医疗事故认定及次要责任结论,再次指出医方存在知情告知不到位、复诊未收住院等过失。
随着调查推进,相关行政处罚陆续落地:
2023年10月,深圳市卫健委对深圳市康宁医院警告并罚款2万元,对伪造病历的医生李某暂停执业六个月。2024年7月,深圳市卫健委再次对康宁医院警告并罚款6万元,对主任医师余某警告并暂停执业3个月,对参与诊疗、超剂量用药未获知情同意的尹某予以警告,对医生李某再次警告。
陈女士认为,院方的一系列行为让她无法准确判断病情、履行监护责任,而复诊时拒绝收治,更是断绝了女儿最后的生机。面对医院提出的赔偿协商,她断然拒绝:“我不要钱,只要一个公道。”
死者家属已申请刑事立案监督
三年来,陈女士不断向有关部门寻求帮助,广东省卫健委多次将其诉求转深圳市卫健委跟进。2025年7月,她正式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提交《刑事立案监督申请书》,请求检察机关监督公安机关,对余某、李某等涉事人员涉嫌医疗事故罪立案侦查。
为了核实陈女士反映的问题和提供的证据是否属实,2025年12月25日,记者进行了多方核实:涉事医生余某拒绝采访,建议记者联系院方办公室;深圳市康宁医院一名党委办公室的李姓工作人员回应“我不知道”后直接挂断电话;参与过案件调查的李姓警官表示“应咨询鉴定机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称“只对委托人负责,不对外解释”;深圳医学会称会了解情况后回复,但截至发稿前,记者并未收到相关回复。
目前,陈女士仍在福田检察院给对其提出立案监督申请的答复结果,但对她来说,余下的人生就如同她灰蒙蒙的微信头像一般,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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