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7 D0 W1 F$ z为了让父母情绪稳定,莫楠只能顺从。“顺从变成了习惯,以至于离开家去上大学,我妈都会隔三岔五打电话叮嘱我要按时吃药。”现在回想起来,莫楠都恨自己,“为什么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还会那么听他们的话?” % p" V# m! I+ g# S& `5 B7 E6 y , F- h8 r8 f; P) E; A/ e+ w" ^2019年底,身高1.83米的莫楠,体重已达到240斤。“没吃药前我的体重是160斤,而且我发现记忆力减退得很厉害。”莫楠说,“那个时候父母不和,经常吵架,吵到最后矛盾就对准了我,无论是我跟他们吵,还是选择不理他们,他们都说我又犯病了。”他被父母要求去北京看病,被诊断为抑郁状态,“医生说,我肥胖是因为吃的一种精神类药中含有激素。我心想,我被迫吃了那么多年的药,没病也吃出病来了。” % Z7 i7 N% K) N& w# P$ z0 w8 ^ D, L2 G
在莫楠提供的就诊病历中,记者看到,他曾于2019年底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就诊,精神检查为:“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接触主动,问答切题。高兴不起来,没有什么兴趣,睡觉不好,吃饭还行,觉得活着没意思,有想过跳楼,但害怕没做……”北京的医生建议请家庭咨询师,“我妈嫌咨询师太贵,又回淄博找医院给我看。” * W- I' ~1 a) w' J) x5 `" c g9 [/ H# |& |2 m“医生说可能是父母有问题”) z; U- X& l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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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以前,多数的就诊是母亲代他去医院问诊,莫楠说因为他上学没时间。2020年5月,疫情时期,大家都被封在家里,莫楠家中的争吵更加频繁。 $ G0 `+ @% a: p $ O: I$ z6 A2 g; E: s: Y4 E7 t“我父亲不允许我进客厅,出了我的房门,就认为我不好好学习……”莫楠网课之余就是打游戏和睡觉,他也渐渐地拒绝父母进入房间,“这些行为,都被我爸妈看作是异常行为,而他俩总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于是闹起了离婚。9 k$ A! t7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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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闹离婚,遭殃的是我。”莫楠说,父亲明确表示,离婚后不再支付他的学费。莫楠求助母亲:“她说她的收入低,只能给我出生活费。” ; v/ m6 d7 L! C8 g9 ]! R l- ^9 S5 h9 ^4 b: R4 }9 A% i7 d- C
“没钱付学费咋办?”这个问题萦绕在莫楠心头数天后,他想了一个可以保留自己学籍的办法——暂时休学。申请的理由大致写的是“因家庭经济困难、家庭矛盾、心理压力大”等,让莫楠没想到的是,父母真的在申请上签了字。莫楠说,休学的举动,加剧了来自母亲的关怀,三天两头带着他看病。同年7月,莫楠再一次被逼着看病,这次去的是淄博市妇幼保健院心理门诊。“医生听完父母介绍我晚睡晚起、打游戏,不学习,情绪低落、争吵激动,关闭房门拒绝他们进入等等他们认为的异常行为后,医生说我没病,反倒建议我父母要给我空间。”莫楠至今都记得父母当时的反应:“我爸听了很生气,扭身就走了,我妈没主见,也跟着我爸走了……”/ L. G) n& W0 W5 N
5 w5 h- |6 e5 w/ F莫楠从一堆病历单中翻出一张该院的就诊病历,日期显示为2020年7月22日,记者看到,其被诊断为“适应障碍”。记者查询获知,适应障碍是指在明显的生活改变、或环境变化时所产生的短期和轻度的烦恼状态和情绪失调,常有一定程度的行为变化等,但并不出现精神病性症状。5 m8 }( P% t+ r" ~5 C: J(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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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莫楠拒绝吃药。 5 f2 h( @" h# O. O " S6 d. U7 E% D0 I- E7 L: }5 r |(2): |" B- e) w4 X |)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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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的精神病就诊之路 % u9 z" Q$ X* z! U, N5 d' ]! a9 m6 q0 \4 S. \4 D
1、“反抗住院,被医护控制电击头部” h& J. ]' {+ U( ?-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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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底,莫楠的父母先后生病,作为独生子的他挨个照顾。0 ^: V2 Y) k%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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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身体慢慢恢复,就想起让我去上学。但我的程度需跟着下一届的学生才能同步,我爸妈却认为我找理由不想上学。“我父亲对于他曾经拒绝支付我学费的行为,又改口说成是吓唬我的话,如果真的是吓唬我,那为什么要在休学申请上签字?”莫楠感到无力,他对父母善变的行为不能理解,甚至于或许真如医生所说,是他们的精神不正常呢……+ C' T3 ?. i3 I6 n2 Y
% Q( H& R: P; _2 t就“究竟谁有病”的问题,一家三口争吵不休,“我们相约一起去位于济南的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检查。” # C4 @. b. J6 W# M8 l7 T4 H! M 2 n, {" Q {9 t2 M9 r在其提供的日期为2020年12月、1月、2月、3月、5月,以及2021年5月在此的就诊单。该院先后给出“双相情感障碍”和“偏执分裂”的诊断。莫楠认为医生给出的诊断过于自我,继而发生争吵,“因为我反复向医生强调,我目前的不开心,以及抑郁状态,可能是父母造成的。医生就在病历单上写我‘总认对方、外在不好,缺乏自我反思’。 6 h. B1 K1 P+ ?$ m6 l4 N. }/ A) ` s) `% ]* [8 u5 @3 q
对于这些诊断,莫楠都没在意过,“他写他的,我过我的,谁也干涉不了谁?”后来,他才知道,他和父母相约的一起检查,其实每次只有他接受了检查,父母同意检查只是为了哄骗他去医院。 * ^. W t* Z! t4 b( `( p3 x% p( F$ Q' y+ h$ t
2021年7月28日晚,莫楠说父母再三保证,这次他俩一定会接受检查的。于是,次日的29日上午,一家动身前往淄博市第五人民医院(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到医院见了一名医生,当时还没挂号,我就被两名比我壮的护士带上楼,说要去住院部给我做检查,虽然意识到被人左右貌似搀扶的举动有点儿怪,但也没反抗,以为是要和父母分开做检查。当上到楼上,身后的一扇铁门被锁上后,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 D6 @2 F4 u5 ^7 @" `
+ D* L+ g# w' j! x' [7 Y) j& ~莫楠回忆,当时任何检查都没做,护士就跟他说要住院3个月。“我说还没检查,怎么就要住院?我一边大声说,一边扭身朝外走,他们有人拦我,我反抗,顺手甩开要出去,一个女护士就突然大喊说我打人了,她的喊声引来了一群人,之后就是我被好些人按在床上,有人用带子捆绑我,有人给我打针,我当时反抗的很激烈,结果就有人电击我的头部,我整个头就跟要炸裂了一样,疼得想死……”莫楠述说这段经历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 G* V* ]! \/ L7 V5 D0 M. v/ r/ a# y7 Q- V) y. f, q
在被强制住院期间,医生允许他给家人打电话,他求父母要出院,“我爸说了一句话我永远忘不了:‘要割去身上的腐肉,才能长出好肉来。你好好接受治疗……’”莫楠说,在精神病院里,每天都在大量的睡觉,一天能清醒的时间就是下午2点到晚上8、9点。他觉得不正常,于是做了个试验,将吃的药偷偷吐掉,吐了药后,每天清醒的时间长了,无所事事之下开始胡思乱想,想出去后还能不能继续学业,想成了精神病人就没办法考公了,想未来的路怎么走?想如何离开这里?想了很多很多,索性继续吃药……0 }) I. ^7 A/ S3 E4 d8 k2 K&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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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0日,莫楠终于得以出院。 + X- E9 w* [ A, ~5 I+ A. \5 ~; x. O; {
出院没几天,他因过于肥胖,又被父亲送进了减肥训练营。“我的自由再次被父母支配。”莫楠害怕还会被父母送进精神病院,他从减肥训练营出来后,一边收集资料,欲状告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非法收治、且限制人身自由;一边劝说父母去看精神科,“我当时想得比较简单,如果我父母都是精神病患者了,那我被精神病患者强送进精神病院,这算什么?” # _: u* {( @' p& t9 ?, j8 K0 k/ L9 c# b O. o, s' u
2、母亲“以身试病”,不料被诊出精神疾病 ( c0 t9 G( a7 J; n& {# r/ J# T4 f8 ]. U# a. Q, p" L1 E
两个月的减肥训练后,莫楠终于回归了大学校园。但他并没有放弃维权,他不停地劝说父母去精神科检查:“也可能是我跟我妈哭诉住院期间的遭遇,让她心生怜悯吧,她决定‘以身试病’,亲自住进精神病院里看看。” 5 m* o3 S! y; M4 ^ 7 i- O2 b! J3 \ {# {2022年5月1日,莫楠的母亲张女士在单位同事杨女士的陪同下,前往淄博市精神卫生中心主动要求住院。莫楠妈妈张女士告诉记者,她就诊时,主要给医生说自己心烦、失眠。“当时拍了胸片、做了心电图,电脑答了题,之后我就被诊断为抑郁症。”医生建议住院治疗,张女士说,正合她意,当即去办理住院手续。. f5 F3 q3 h3 F% J( u9 W- x
" g+ k( U% D: b这让陪同的杨女士有些不可思议,“她是我们单位的财务主管,我们一块儿共事几十年了,我很了解她,就是平时睡不着觉,我琢磨开点儿药吃吃就行了,咋还要住院?”让杨女士更想不到的是,待她回家准备了些日用品再到医院时,医生咋都不让她俩见面了。 * K I+ x/ k2 f2 T4 b5 o2 c t% t4 }2 V: [ d9 e1 r
张女士回忆自己的住院经历,“我虽没遭受像儿子所说的那些个捆绑、电击等治疗方式,但我住到第三天时,无意间看到自己的脸,乌青乌青的。仔细想着每日打的点滴和吃的药会不会有什么不对,但因为不懂医,也判断不出什么来,就想着赶紧回家。向医生提出要出院,医生说我至少要住院两个月。”张女士着急了,赶紧给同事杨女士打电话求助。 # r4 m9 l0 ]/ O" @" V / X- p# D7 T* P! T7 v杨女士告诉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她为了让张女士出院,三番五次地联系医生,即便如此,张女士还是住了15天后才得以出院,“因为入院是我陪着办的手续,所以医院要求,必须由我来办出院手续,张女士才能离开。“我去接她的时候,见第一面吓了一跳,人看上去十分憔悴,那个嘴唇是发紫的。我问她在里面都干什么了?她说每天打针吃药。” & G h* j7 l' j5 u7 m3 t) c, ~# c2 v3 O
3、夫妻俩尝试看病,均被诊出精神疾病 $ h* r7 v# x; {7 {" g& ~9 C2 t8 o% D
张女士的经历,也让她开始怀疑,“精神病院的诊断真的就如此随意吗?还是真的如儿子所说那般,是我有精神病?”她回家后劝说丈夫去看精神科。, T9 x K) e9 W% }( q7 I/ N3 b& O" `
5 V G$ M* ?2 m; ~' Y( r0 b2023年11月14日,莫楠的父亲前往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就诊,主诉为“妄闻多疑8年”,医生给出的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 ! D; C. m. M- {- W + M0 m) |5 w0 p4 b2023年12月28日,张女士在朋友陪同下,也前往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就诊,主诉“疑心大、孤僻8-9年”,同样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 r _& N' R4 x. e
7 {1 F# E C. h. }* K“想着换个更加权威的医院检查。”2024年2月,张女士和丈夫带着儿子一起,前往北京就诊。2024年2月2日上午,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对张女士作出的诊断为“焦虑状态”;同一时间段,其丈夫在该院同样被诊断为“焦虑状态”。' }& m g, i7 G3 P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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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家三口又前往北京安定医院检查,莫楠的想法是:“这是全国有名的精神病专科医院,就想来这里看看会查出什么结果?”张女士被诊断为“失眠”和“焦虑状态”;其丈夫被诊断为“情绪冲动”、“焦虑状态”、“酒精的有害使用”、“酒精依赖综合征”和“高血压”。在这家医院,莫楠也去做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对此,莫楠苦笑着说,“这个结果对我维权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人家认为,我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如今给治好了。”7 n/ V% q7 `) U2 Q1 W1 x
% P5 J# f; }/ _& P- N s2 K(3) # ]: Q8 q- M# P: a4 L% J: H4 Y . C4 i$ Z2 n5 J- l4 I6 B谁替我签的名?+ f) C" m# N9 t7 L7 W6 T3 d